柏七

云与树,我钟爱的两样事物

三题故事 文学少女 读后感

三题故事啊,从未写过

破谷:

草草回忆,自己似乎没写过三题故事。但细一想,不是没写过,而是没用中文写过。


大概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,为了练英语,会从单词表里随机抽几个词,随后编个故事。可能是七题或者八题吧。


不知道还有没有留存。当然即使有,也不是什么值得一读的东西。


然而这种自嘲不是消极的,而只是怀念,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。


 


不列颠的冬夜来得很早。夜风带着冲向敌阵的气势,激烈而冷酷地嘶吼着。冰雨打在玻璃窗上,像机关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袭来。


我像一年前、三年前、五年前或十年前一样,独守在被冬夜围困的斗室里,凝视着窗外的寒冷,警惕着从窗户到缝隙潜入房间的黑暗,以纸笔或键盘为号角,指引着想象进行反击。


寒光凛冽,而我热血澎湃——我陶醉于战斗之中,冬夜能掠去我的体温,但不能夺走我的热情!


直到连这一句呼喊都成了虚无。


 


夜雨是不会延续到早上的,这点同江南很不一样。没来得及渗入大地或蒸发而去的无根水,这凌晨被封成一层薄霜,走路不小心的话,滑倒可是会摔得很痛的。


反正又有什么,能让我毫不顾忌地奋力奔跑呢?


 


《文学少女》并非一个日常校园的故事。


说起来校园是个容易辨析的设定,但日常实在是个暧昧的意象——当然在ACG文化中,也可以算是有明确定义的概念了。


不过文少绝对不是日常,在各种意义上。诅咒与梦魇,自责与仇恨,背叛与争斗,自杀与谋杀……故事中每个人都有不愿为他人所知的秘密,阴暗甚至丑陋;其实每个故事就在揭示某个人的秘密,同时也是在揭示主人公的秘密——难道不也正是在揭示,我们内心的秘密?


这些始终伴随生活的秘密,不也是日常?


 


文少中最令人注目的角色无疑是女主角天野远子,我也喜爱极了这只“会吃故事”的妖怪。但我大概是没有办法真的“注目”远子,因为她实在是太阳光、太刺眼了。最后一卷虽然讲述了她悲苦的生世,但就好像乌云密布后,一阵彻底的暴雨,天地间一切都被洗净,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,只有西沉的落日斜照着绚丽的彩虹,连空气都被彩虹染成了清甜的草香,枝头的水滴只是更加鲜明地折射出远子的明媚。


虽然其他角色也都在作者的笔下栩栩如生,但其中最自然而直接地从一维的文字跃迁为三维的形象,在我眼前行动和说话的人,乃是竹田千爱。七濑的单纯、麻贵的疯狂、美羽的黑暗、远子的伤悲,她或许与她们不分高下;心叶的悔恨与懦弱、一诗的诚恳与笨拙、流人的轻浮与深情,她或许比他们自己理解更深。因为她是不懂人心的妖怪,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体验喜怒哀乐;因为她是不懂人心的妖怪,所以她不择手段,甚至明知会伤害别人也想体验这些情感;因为她是不懂人心的妖怪,所以她也最愿意帮助别人,哪怕不择手段。


 


这让我联想到了贝木泥舟:伪物比真物更具价值,因为只有伪物才会有超越真物的强烈意志与不懈努力。所以我猜想这是千爱会当上图书馆委员的缘起。为了了解人心,她开始阅读。她一直阅读着,却只学会了在与人交往时面具式的表情。直到发现了片冈愁二夹在《人间失格》中的遗书,她才找到一个真正与她空洞心灵产生共鸣的对象——悲剧的铺陈和酝酿用了十几年,悲剧的发展到高潮只消十几天。


我记得高中时候我跟老师争论过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到底是不是悲剧。主人公当然都死了,没有像童话里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,但为什么死亡就一定是悲剧呢?就算死亡本身是悲剧,但故事的主题本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爱情,死亡的只是他们的肉体,他们正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爱情屈服于现实才选择了死亡的!这明明是一出标准的正剧才对。(虽然莎士比亚时代戏剧的分类只有悲剧与喜剧,但莎士比亚本人的许多作品就是有难以分类的特点,为此启蒙运动才开始有了正剧这一体裁的主张。)


跑题跑一圈回来:《渴望死亡的小丑》正是一出标准的悲剧。没有人死去;多年前纠结不明的恩怨得到了解释,太过深入调查一度也想自杀的千爱选择了活下去——但没有人得到幸福,每个人都带着痛苦与悲伤,哀怨与空洞,甚至是诅咒与仇恨,继续着自己的生活。


“活下去就有希望。”这句无法指明希望到底在何处的口号,就像一支接触不良不断闪烁的手电筒。拿着它的人在黑暗中行走,无论往何处照去,远处却只有更深邃的黑暗。


 


我也一度只握着一支忽明忽暗的手电,在无边的冬夜与冷雨中行走。


任凭雨打湿自己,反正没带伞,又找不到躲雨的屋檐,即使奔跑的话,也一样会淋湿吧。


至少此时眼前还有一条砖石路。平时走着硌脚,现在走着却特别舒服;脚底不会像握着手电的左手一样被冻得毫无知觉,也不会像原本平坦的泥路,却在雨中挖好了坑洼的陷阱,等着我一脚踏空。


平常夜里觉得还算明亮的路灯似乎在这个夜晚被拉长了间距,照度下降,而每走到下一个灯柱都似乎耗费更多的时间与体力……


我想支撑我走下去的并非这支聊胜于无的手电,而是虽然此刻看不见,沿着路走下去再转一个弯也看不见,绕过那栋拆迁中的大楼后还是看不见,但只要过了那顶小桥以后沿着河继续走几步,就能转头看到的家门上悬着的白炽灯,或者再走近几步,客厅里电视机从窗户里透出的五颜六色,映在对门邻居的粉墙上——如同彩虹一般。


 


 


 


破谷


20141209于齐复阁


 


PS:因为没用“读后感”这个词,“三题故事”也就不成立了呢——自我指涉,于是达成了自相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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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三题故事啊,从未写过